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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据行政院统计,全台湾共有13000余间便利商店,几乎没几步就能轻松缴费、买饭团或喝上一杯精致的咖啡。不过相较于便利商店,宫庙的数量则高达15000余间。相比台湾极高的人口密度来说,也许神明密度才是真正高到不可思议的数字。
前阵子过年,有个已有二十余年不见的老友“阿辉”,听说我热爱奇闻轶事,特别找我一叙。我一看地址就感觉偏僻,输入到GoogleMAP后更是难以想象的偏远。我下了高铁,找了个小黄,杀了价后包下对方一天的时间,否则我真不知道要怎样回程。
车子从快速道路到县道,时而途经产业道路,时而经过田埂上的小道。我询问司机这条路是否正确,没想到司机反倒对我表达狐疑,因为他也感到莫名其妙。就在我们彼此面面相觑之际,我从后座看到前方有个小宫庙,然后突然间涌现打扮入时的男男女女人潮,解了司机和我的疑惑。
不过仔细一看,不管是男还是女,似乎外观条件都不是太优质。
车停了,司机没有如我预想的点起香烟,就连见多识广的他,也不禁好奇起这穷乡僻野的宫庙,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我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,想着应该打电话给朋友。看着手机讯号好险尚有两格,于是便赶紧打电话过去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喧闹,但感受得出我们身处同一个空间。朋友表达马上出来接我。
从善男信女中探出头的,是一个视觉年龄大我十岁,但实际年龄跟我差不多的中年男子。皮肤黝黑的阿辉穿着西装外套,不过里面赤身裸体,胸口和啤酒肚还有十数个烟疤;柴油牌牛仔裤,潮爱迪达运动鞋。寸头。不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,则是他那干净无瑕又光芒四射的完美白牙。
“就像电话中说的,我不只开宫庙,还是个乩童。”阿辉得意地说。
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我真难以想象这偏乡宫庙的香火会如此鼎盛…”我半开玩笑地回应。
“你知道嘛,人吗,不就求个姻缘? 年轻男女为了爱情,哪怕月老庙开在核电厂里面,我想都肯定生意超好。” 阿辉得意地说。
“你总不会要我从台北大老远来看你的月老庙吧? 我也去过很多次霞海城隍庙和龙山寺月老,这两家的月老也声名远播,你的月老有什么特别的? 难不成还会上你身,指点女方该怎样做爱掳获男人吗? 我看你这宫庙也挺年轻的,怎么可能突然成为网红景点?”
阿辉闻言,将我拉到一旁,用眼神示意宫庙人员招呼善男信女们。
“没错,月老会上我的身,不过并不是为了和信徒说话。我本来是在南部某间宫庙的乩童,只是刚好里面也有月老,而且还是远近知名的那种。某天我照常迎来三太子,当三太子退去,我以为一如往常,怎料突然月老突然袭上身。我完全无法动弹,只听到月老告诉我说‘把我搬走’。 退驾以后,庙方掷了几次圣杯,才决定搬到这边。”
“噗疵,你这番说词有多荒谬就有多荒谬。”
“真的啦,我没有骗你。自从搬来这穷乡僻野以后,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,月老都会上我的身向我抱怨。”
“月老抱怨是吧…..好啦,我知道月老不好干,肯定是要抱怨一堆条件差到令人咋舌的人,却要求什么肌肉帅哥或巨乳长腿美女之类的事情吧?” 我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回应阿辉。
“拜托,你嘛帮帮忙。每个月老都嘛要面对这种情况,早就见怪不怪,没什么好抱怨的啦。天底下的月老这么多,你知道月老们都怎样牵姻缘线吗?”
“还能怎么牵? 当然看条件决定吧。”
“错了,绝大多数的月老是完全不做事情的。对月老的工作内容来说,就算找到当事人心目中完全符合条件的人,两人能成对的机率还是很低,人啊就是遇到一点点不喜欢的,都能被归类在烂桃花。”阿辉举起右手食指摇啊摇。
“所以?”
“我这个月老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,他是干实事的。所以给那些条件非常好的男女们都造就了烂桃花,配对成功率大概堪比手游SSR。”阿辉的无奈地说。
“那么这和这位英明的月老决定搬家有什么关系呢?”我讲话带着酸意,难掩嘲讽。
“或许是因为我这位月老真干过事情,所以对月老事业的认识,也远比其他寻常月老想得透彻。他发现所谓有种情况,即便双方没有成功配对,还是不会认为是‘烂桃花’,那就是当遇到条件比自己好的对象时,哪怕其实真的不适合,或者对方真的有些难以接受的缺点,我们还是不会认为是烂桃花。不过相对对那些条件好的人来说,可能就是超烂的桃花了。” 阿辉默默点了一根烟,用无比透彻的眼神向我诉说着。
我望向附近条件普遍不好的善男信女,若有所思地想着,好似心中有了些眉目。
“最神奇的是,当人们拜月老,然后真有好桃花时,即便最后没成功配对,就会深信月老庙灵验。而正如房地产市场一样,条件好的瞬间就消失在市场上,只剩下大量拐瓜劣枣。可拐瓜劣枣愿意投入的香油钱可不在少数。”
“所以你的月老决定替大量条件不好的善男信女们安排条件好的对象,至于好对象的来源应该就是以前在市区的认识的信徒。反正双方不可能在一起,对方肯定认为是桩‘烂桃花’,但来这座月老庙的信徒却觉得灵验无比。一来这群信徒忠诚度极高,二来他们陷入永远不可能成功配对的循环,可说是个香油钱永动机。” 我好气又好笑的表示。
“Bingo!! 不愧是酸斋斋主,真是一点就通!!”阿辉露出那会反光的牙齿,我仿佛从那镜面看到了自己的窘态。
“可,这样的月老真的好吗? 这样的月老还是月老吗?”我忍不住内心的疑问。
“欸欸欸,你搞清楚。我家月老才是干实事的月老好吗? 只有我家月老才会努力替信徒们牵线,你也不看看其他月老都不干事的。我告诉你啦,也是因为这样,月老才决定搬离市区,因为他发现其他同事都摆烂不干事。才决定自立门户。”阿辉说道。
“所以不是因为想独占香油钱吗?”我冷冷回应。
“那只是次要目标啦。”阿辉挥挥手。
我看着香火鼎盛的月老庙,以及大量拐瓜劣枣的信徒,陷入沉思。
“欸欸对,你要不要跟我们家月老认识一下? 他也能替你牵个姻缘喔,还是有很多条件好的对象呢?”阿辉热切地询问。
“不了,我稳定关系多年,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。”
“嗯,好吧”阿辉略带失望。
“时候不早了,我还得赶高铁回家。”我举手向远方的司机挥手示意。
不愧是专业司机,狭小的道路也能顺利回转。
我上了车,摇下车窗,准备向阿辉道别。
“对了,是说你们这边就没有一个配对成功的吗?”
“当然有啊。那边两个工作人员就是因为我家月老而配对成功的呢。”
“可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拐瓜劣枣的糟糕对象啊?”
“他们两个本来都是要求那种天菜对象的。直到某天认清了自己的条件有限,便向月老调整所求。月老跟我说他们两个条件合适,彼此是天作之合。虽然目前只交往了三个月,但月老说这是能相守一辈子的姻缘,是人间少见。” 阿辉微笑道。
“你还是没有回答我拐瓜劣枣的问题啊?”我赶紧追问。
“斋主啊斋主,你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透啊。他们两位本来的条件或形象,比这边所有人看起来都差,但当他们认清了自我所限,同时也找到所爱后,气场和气质便有所翻转,完全不似过去的他们了。好啦,快去赶高铁吧,下次再会啦。”阿辉再次露出他那完美无瑕的牙齿。
司机向前驶去,这趟回程比想象得快。
我坐上第三车厢的窗边座,正想着要歇一会,隔壁突然坐下一位巨乳长腿的正妹。
“哼,真是个臭月老,把我当什么了。”
我不屑地闭上眼睛,想装作隔壁的美女并不存在。
不过,这样好像也不赖。
我不争气的微微睁开眼。
《酸斋异闻录:月老篇》完